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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红楼梦》里的“抱琴”和“真名士”符号为何隐喻邝露?

  ——《红楼梦》写作手法探微(2)

  作者:至真斋主

  《红楼梦》有几百个人物,很多人物带有符号性质和功能,在作者着力塑造的有血有肉的艺术形象化的主要人物中,也有一部分人物带有符号性质和功能,例如贾宝玉,是王孙公子,也是“玉玺”符号,他还是“华夏皇权继承人”的符号。秦钟是秦可卿的弟弟,也是“秦玉玺”的符号,他还是“警世钟”的符号。林黛玉的前身绛珠草和绛珠仙子,是受皇恩的“作者和血泪”的意象符号,下世后的林黛玉是贾府的外孙女,有时是“南明”的符号,有时是娥皇女英的符号,有时是“崇祯”的符号。这些带有多重符号的人物,在不同的情节其符号指向和隐喻不同,分辨起来殊为复杂,这也是《红楼梦》这部书的高超写作技巧和魅力所在。如果把这部书仅仅理解为一个公侯大家族兴衰的故事,这只是作者描写的“假语村言”表面故事,其“真事隐”的史实就没有解读出来,从而也就不能领悟作品的深层次思想内涵。这部书的深层次思想内涵很多是靠人物的符号寓意来体现的,如果对这些符号茫然无感,也就不能挖掘“真事隐”的史实。解读《红楼梦》首先要对书中大量的符号有明确的认知。

《红楼梦》里的“抱琴”和“真名士”符号为何隐喻邝露?

  《红楼梦》中还有大量的次要人物,这些人物有的只是随笔一提,有的只出场一次就消失了,这些是纯粹的符号人物。这些符号人物也绝不是可有可无的纯粹打酱油的角色,他们也承载着作者或为塑造主要人物起衬托作用的功能,或为表达作品主旨服务。书中很多符号人物采用谐音来概括这个人物的主要性格特征,例如“卜世仁”谐音“不是人”,“詹光”谐音“沾光”。有的隐喻人物命运,例如“冯渊”谐音“逢冤”,“甄英莲”谐音“真应怜”。有的人物符号还体现着作者的写作手法,承载着作品的主旨立意,比如“甄士隐”谐音“真事隐”,“贾雨村”谐音“假语存”。还有的符号人物与这个人物的性格特征和命运都无关,他除了隐喻主要人物的命运外,还隐喻历史著名人物,承载着作品时代背景功能,表达作者的感情倾向和作品的思想内涵。我在《元春死亡之谜揭秘,她的大丫鬟抱琴影射一位真名士》一文,揭示了抱琴这个纯粹符号人物,一方面隐喻了她的主人贾元春的命运结局,另一方面又结合史湘云这个历史符号人物说出的“是真名士自风流”来隐喻邝露。

  抱琴只出场过一次,第十八回“皇恩重元妃省父母,天伦乐宝玉呈才藻”,贵妃贾元春省亲来到大观园,父母拜见过后,“又有贾妃原带进宫去的丫鬟抱琴等上来叩见,贾母等连忙扶起,命人别室款待。”一个丫鬟对贵妃的施礼,贾母等人“连忙扶起”,又当作宾客一样的“别室款待”,可见抱琴在贾府的地位和待遇之高。此后抱琴就再也没露面,但是可以想象,她的命运也会随着主子贾元春的命运而起伏。

《红楼梦》里的“抱琴”和“真名士”符号为何隐喻邝露?

  贾元春是贾家得以维持“鲜花着锦,烈火烹油”隆盛的靠山,贾家的命运也会随着贾元春的命运而起伏。自贾元春省亲后,她就作为背景式人物没有出场,但是,贾家的生活无时无刻都有贵妃的影子。作为贵妃的贾元春的命运虽然事关贾家的命运,然而,如果从表面故事来分析,贾元春即便失势,贾家能够瞬间“树倒猢狲散”吗?从书中对贾家命运的预示来看,贾家是彻底败亡。“三春去后诸芳尽,各自须寻各自门”,“三春事业付东风,明月梅花一梦”,“陋室空堂”,“衰草枯杨”,“蛛丝儿结满雕梁”,“好一似食尽鸟投林,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”,“白骨如山忘姓氏,无非公子与红妆”,“白杨村里人呜咽,青枫林下鬼吟哦”,“连天衰草遮坟墓”,“昨夜朱楼梦,今宵水国吟”……这不是一个家族败亡的景象,这分明是一个朝代、一个国家败亡的象征。我们吴氏红学认为《红楼梦》是“以家喻国”,只有站在一个朝代兴亡的高度,才能深刻领悟作品所传达给我们的思想内涵。而朝代的兴替必须是明末清初改朝换代的历史时期,只有把《红楼梦》放在这个时代背景,才能通解书中所有人物和事件的历史隐喻。书中所有的人物和故事都与明末清初那个历史时期相关联,作品采用“假语村言”来敷衍一个大家族兴衰的表面故事,而用“真事隐”来隐喻历史人物和事件,从而揭示明朝败亡的种种原因。

  在上篇文章中我阐述了贾元春的判词,是对她所影射的历史人物朱由榔命运结局的预示,而不是对贾元春这个书中人物命运的预示,如果按照贾元春表面故事来解读,就根本不能理解她的判词。下面我再把贾元春的判词简明扼要地解读一下:

  图谶:“画着一张弓,弓上挂一香橼。”“弓”是战争的标志性符号,隐喻朱由榔死于战争,而且朱由榔是被吴三桂用弓弦绞死的。“香橼”是朱由榔死亡地点的符号,朱由榔逃亡缅甸被押解回来,死于云南昆明。

  “二十年来辨是非”:朱由榔在位十六年,从他在广东肇庆监国开始,对他的是非功过的议论就未停止过。

  “榴花开处照宫闱”:“榴花”是指朱由榔于农历四月十五榴花开放的季节被绞死,榴花映照着他曾经的皇宫。

  “三春争及初春景”:贾迎春影射的唐王朱聿键、贾探春影射的鲁王朱以海、贾惜春影射的画家朱耷,她们的事业都不如贾元春影射的朱由榔。

  “虎兕相逢大梦归”:虎兕猛兽出笼,争夺权力的战争开始了,皇宫中用于占卜的龟甲和皇权象征的玉器都毁了,王朝彻底灭亡。

《红楼梦》里的“抱琴”和“真名士”符号为何隐喻邝露?

  贾元春的死亡预示着贾家的衰亡。朱由榔的死亡标志着明朝残余政权南明的彻底灭亡。贾元春的大丫鬟抱琴在四春的四个大丫鬟中位列第一,在“琴棋书画”古代四艺中,古琴也是位列第一。在古籍记载中,琴与中华民族的祖先有着密切的关系,传说有伏羲做琴、神农做琴、黄帝造琴、唐尧造琴,舜定琴为五弦,文王增一弦,武王伐纣又增一弦为七弦。古琴是礼器和乐律法器,是中华文化中地位最崇高的乐器,有“士无故不撤琴瑟”和“左琴右书”之说。春秋时期,孔子向师襄学琴,《论语》记载:“子在齐闻《韶》,三月不知肉味。”孔子酷爱弹琴,无论在杏坛讲学,或是受困于陈蔡,操琴弦歌之声不绝。伯牙、钟子期以“高山流水”而成知音的故事流传至今。魏晋时期的嵇康给予古琴“众器之中,琴德最优”的至高评价,终以在刑场上弹奏《广陵散》作为生命的绝唱。在古代诗词文赋中有大量琴的身影。唐代诗人刘禹锡在《陋室铭》中说:“可以调素琴、阅金经。无丝竹之乱耳,无案牍之劳形。”晋末文人陶渊明说:“但识琴中趣,何劳弦上音。”古琴“和雅”、“清淡”的高雅韵味一向被视作“华夏正声”、“元音雅乐”。“达则兼济天下,穷则独善其身”,每当文人抑郁不得志之时,通常选择由儒入道,逍遥隐逸,寄情山水。抚琴作为修身养性的方式之一,令历代文人雅士为之沉醉而解脱释怀,“独坐幽篁里,弹琴复长啸”。古琴文化源远流长,博大精深,今天古琴已成为人类口头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代表。

《红楼梦》里的“抱琴”和“真名士”符号为何隐喻邝露?

  贾元春的大丫鬟抱琴所隐喻的明末清初历史人物,在1650年广州“庚寅之劫”中抱琴赴死的邝露,不仅是诗人、书法家,还擅长古琴,是一位品格极高的琴人。他平生珍爱两张名琴,一张为宋琴“南风”,这张琴曾是宋理宗赵昀的内府珍品,另一张为唐琴“绿绮台”,据屈大均(1630-1696)《广东新语》记载,“绿绮台”曾属明武宗朱厚照所有,后以此琴赐某大臣,明末归邝露所得。绿绮台与春雷、秋波、天蠁被誉为岭南“四大名琴”,在琴界有极高声誉。邝露出游必携二琴,有时穷困也将其暂时质押于当铺,待有钱时又赎回,故其《后归兴诗》有“四壁无归尚典琴”之句。顺治七年(1650年)清兵攻广州,邝露抱琴,从容殉国。邝露殉国后,琴被清兵所抢,售于市上,为归善人叶龙文以百金所得。叶氏某日泛舟丰湖,邀请当时文士一起雅聚,席中叶氏抱出绿绮台,诸人一见先朝遗物,都唏嘘不已,当场赋诗,以屈大均之作最脍炙人口,其中“我友忠魂今有托,先朝法物不同沉”之句,更是一字一泪。

  康熙年间,著名诗人王士禛(1634—1711)在《池北偶谈》中记录了邝露的事迹:“邝露,字湛若,南海人,狂生也。负才不羁,常敝衣趿履,行歌市上,旁若无人。顺治初,王师入粤,生抱其所宝古琴,不食死。”他在《论诗绝句》中对邝露的诗才给予很高的评价:“海雪畸人死抱琴,朱弦疏越有遗音。九嶷泪竹娥皇庙,字字离骚屈宋心。”邝露在抗清斗争中不屈不挠从容抱琴赴死的事迹,经过清初文人们的传播被广为传颂。就像“跳江”是屈原的符号、“笔冢”是智永的符号一样,可以说“抱琴”已经成为邝露的符号。

《红楼梦》里的“抱琴”和“真名士”符号为何隐喻邝露?

  (邝露)

  在《红楼梦》第四十九回“芦雪广联句”中,史湘云冷笑道:“你知道什么!‘是真名士自风流’,你们都是假清高,最可厌的。”这回情节作者以“琉璃世界白雪红梅 脂粉香娃割腥啖膻”隐写了1650年广州“庚寅之劫”,作者借史湘云之口痛骂了那些在民族危亡时刻投降变节的假清高“名士”,歌颂了在“庚寅之劫”中从容抱琴赴死的真名士邝露。其实史湘云的“是真名士自风流”只说了下联,上联是“唯大英雄能本色”,这副对联出自明朝洪应明的《菜根谭》。唐朝经学家孔颖达在疏《礼记·月令》中认为:“名士者,谓其德行贞绝,道术通明,王者不得臣,而隐居不在位者也。”在古代社会名士或者真名士有无数,在明末清初民族危亡时刻既是真名士,又可称为大英雄的人物却凤毛麟角。邝露本来发誓终身不仕,隐居民间寄情于山水间,当甲申之变,清兵入关神州陆沉之后,他怀抱复国大计,只身远赴南京上书献策。后来他应召入南明永历朝,被朱由榔任为“中书舍人”。1650庚寅年,邝露奉使还广州,遇清兵围城,他把妻儿送回家乡,只身还城,与守城将士死守达十个月之久。城陷,他将生死置之度外,恢复名士风度,抱琴赴死。“唯大英雄能本色,是真名士自风流。”邝露名副其实。

  林方直教授在《红楼梦符号解读》一书中说:“《红楼梦》中有不少符号化人物。所谓符号化人物,是说该人物只是某种概念或某种特征、或某种品格的简单抽象,一直抽象到最单纯的形式符号。像《红楼梦》这样的巨著,数百人,要求每个人物都那么饱满,那是苛求,尤其是对那些偶尔露一两面、一带而过的过场人物,不能让他们与主要人物争作者的笔墨。在这种情况下,概念化些,符号化些,反而达到了突出、惊醒的作用,使之以其独特的姿质站立于人物之林。”

  林教授说的极是,但我要补充说明的是,在《红楼梦》中有大量的符号,主要有风物符号和人物符号两大类。在人物符号中,他们的作用不只是起到突出、惊醒的作用,还有隐喻历史人物、历史重要风物,从而传达历史信息和作品主旨的作用。《红楼梦》的写作手法丰富而多样,他不但是以前优秀文学作品中写作技巧的集大成之作,而且还有一些独创的写作技巧。新红学百年,我们对《红楼梦》的艺术特色研究得还远远不够。“路漫漫其修远兮,吾将上下而求索”,是为研红自勉。

  校对:王华东 编辑:潇湘夜雨

  深度解读,高屋建瓴。吴氏红学,高端学术。 知识的盛宴,智慧的光芒。

  新观点、新视角,同一部红楼梦,不一样的文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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